國際標準(ISO/ASTM 52900)把3D列印(增材製造)分成七大製程類別,每一類的原理、材料、強度與成本都差很多。同樣叫「3D列印」,可能是幾十元的公仔,也可能是要裝上衛星的零件。這個系列分上下兩集,把七大製程一次解釋清楚。上集先帶大家認識分別是哪七大製程,再深入說明目前市佔最高、也最常用到的兩大類:材料擠出與光固化。
3D列印分別有七大製程
七大類分別是:
材料擠出(Material Extrusion,把熔融材料擠出堆疊,FDM 屬於這類)、
光固化(Vat Photopolymerization,用光把液態樹脂逐層固化)、
粉末床熔融(Powder Bed Fusion,用雷射或電子束燒熔粉末, SLS與SLM金屬列印都屬於這類)、
材料噴射(Material Jetting,像噴墨印表機一樣噴出材料液滴後固化)、
黏著劑噴射(Binder Jetting,在粉末上噴黏著劑成形)、
疊層製造(Sheet Lamination,把片材一層層黏合切割)、
指向性能量沉積(Directed Energy Deposition,邊送料邊以高能束熔覆)。
分類的依據很單純:材料是什麼型態(線材、液態樹脂、粉末、片材),以及用什麼方式讓它成形。上集我們先講前兩類,它們合計佔了市場上絕大多數的機器;下集再帶大家認識粉末與噴印系列。
材料擠出(Material Extrusion):最普及的國民製程
原理:加熱、擠出、逐層堆疊
材料擠出的原理是所有製程裡最直觀的:把材料加熱到熔融狀態(依材料不同約 180~350°C),從噴嘴擠出,沿著切片軟體規劃的路徑一層層堆疊,每層擠出後冷卻固化,最終疊成立體零件。大家熟悉的 FDM/FFF 桌上機就是這一類的代表,一卷線材由齒輪送進加熱端,熔化、擠出、畫完一層、平台下降(或是加熱端往上,因機器設計而異)、再畫下一層。從 3D 建模、切片產生機器代碼(G-code)、上機列印到拆支撐,可能一天內甚至幾個小時就可以列印完成。今天畫圖、明天拿件,速度是它普及的主因。
不只線材:從顆粒擠出到印房子
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材料擠出這個家族遠不只桌上型線材機。用塑膠「顆粒」直接進料的顆粒擠出(FGF)以螺桿熔融推進,出料量大、材料成本低,適合大型件,美國 Local Motors 曾用大型顆粒擠出系統,以碳纖強化 ABS印出整台可實際行駛的電動車車體(參考連結)。
把材料換成高黏度漿料,就是能列印電路、生醫支架的直接墨水書寫(DIW);換成水泥砂漿,就是能直接印出牆體的建築列印,義大利 WASP 的 TECLA 永續住宅,整棟用在地黏土與天然纖維列印而成。從桌上的公仔到一棟房子,用的都是同一套擠出堆疊的原理,差別只在規模與材料。
特性與限制:便宜好用,但要懂它的特性
材料擠出的優勢是成本低、材料選擇廣(從 PLA 到 PEEK、碳纖複材都有)、設備門檻低;限制則來自逐層堆疊的本質。第一是表面有顯著層紋,斜面與曲面會出現階梯狀輪廓,表面粗糙度高通常落在 Ra 10~25 μm。第二是強度會因為列印方向而異,由於層與層之間靠餘溫熔合黏結,因此熔合的並不完全,垂直於列印層方向(Z 軸)的強度通常只有平面方向(X、Y軸)的50 ~ 70%。所以,工件的列印方向,會直接決定它能承受的最大負載,而且最大可能差到快一倍。這就是為什麼功能件的列印方向需要工程判斷,也是我們接單時會替客戶確認的重點。第三是收縮翹曲:不論半結晶材料(PA、PP 等)或 ABS、ASA 這類非晶材料,冷卻收縮都會累積內應力,容易翹曲與層間開裂,需要熱床,中大型件更需要封閉腔體控溫。整體而言,材料擠出最適合原型驗證、治具夾具、中低精度功能件與大型件。
光固化(Vat Photopolymerization):表面品質最好的一類
原理:用光把液態樹脂「雕」出來
光固化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線:它的材料不是固體線材,而是一槽液態的光敏樹脂。用特定波長的光(通常是 UV)照射樹脂,被照到的地方發生聚合反應,一層固化完成後平台移動,再固化下一層。因為成形靠的是光化學反應而非熔融堆疊,光固化的解析度與表面細緻度在主流製程中最好,細節銳利,層紋幾乎看不出來。公仔原型、牙科模型、珠寶鑄造原型會大量使用它。
SLA、DLP、LCD 差在哪?
市面上的光固化機主要分三種,差別在「光源」。
SLA 用雷射光點逐點掃描,精度極高但一點一點畫、速度較慢;
DLP 用投影機一次投影整層影像,整面同時固化、速度快;
LCD用 LCD 螢幕當遮罩讓 UV 背光透過,原理近似 DLP 但成本低得多,是近年消費級樹脂機爆發的主因。
總的來說,雷射點掃描(SLA)精度最高,成形速度以(DLP/LCD)最快,而 LCD 又把價格壓到一般人買得起。對發包的客戶來說,三者成品差異多數情境下不大,重點是樹脂特性。
特性與限制:細緻的代價
光固化的優點是表面與細節表現最好,且因為每層都是連續固化,層間結合較均勻、材料的等向性比材料擠出好。限制則有三個:首先,成品需要清洗(洗掉未固化樹脂)與二次恆溫固化(後固化補足強度),流程比 FDM 多兩道;二是一般樹脂偏脆、耐候性有限,長期曝曬 UV 會持續劣化,不適合長期戶外或高負載結構件,需要機能性時得選工程樹脂(高韌性、耐高溫、類 PC 等級);三是樹脂與後處理人工成本較高。所以光固化的主場是外觀原型、精細小件、透明件與翻模母模,要拿它做受力功能件,就要慎選樹脂等級。
上集小結:這兩種怎麼選?
選擇其實不難:要快、要便宜、要做功能測試,想要在辦公室直接打樣,就用材料擠出式的設備;要細節、外觀要好看,就用光固化。實務上兩者常常是搭配使用,同一個產品開發案,外觀件用樹脂印給客戶看,結構件用 FDM 印來裝機測試。
下一集我們會進入到更工業的世界,看看粉末床熔融(尼龍與金屬列印)與材料噴射(全彩人像公仔),是怎麼供應量產需求的。兩集看完,你將會有一套可以直接拿來用的製程選擇邏輯,不管是自己打樣還是發包給廠商,都能把錢花在對的地方。
常見問題(FAQ)
FDM 和光固化,新手該怎麼選?
看你要的是「功能」還是「外觀」。要測試組裝、受力、當治具用,選 FDM,便宜耐用;要外觀展示、精細模型、表面品質,選光固化。兩者價位在原型階段都不高,不確定時提供用途說明,讓服務商建議即可。
3D列印件的強度到底夠不夠?
視製程、材料與方向而定。以材料擠出為例,層間方向強度只有平面方向的約五到七成,所以同一個零件的列印方向會直接決定它承受哪個方向的力。設計與列印方向經過工程規劃的列印件,做功能件與治具綽綽有餘。
光固化的成品會不會很脆?
標準樹脂偏脆是事實,但這是材料選擇的問題,現在的韌性樹脂、類 ABS、類 PC 與工程樹脂已經大幅改善,甚至可以拿來印日常用的鞋子,依用途選對的樹脂即可。
3D列印真的能印房子嗎?
可以,只是你可能要很有錢。
建築列印屬於材料擠出家族的砂漿列印分支,以高黏度水泥或土基漿料逐層堆疊牆體,國外已有整棟列印的住宅案例。它與桌上型 FDM 共享同一個「擠出堆疊」原理,只是規模與材料不同。同時,它所使用的水泥也和一般RC造得房子不同,特殊的材料加上新的工藝,需要更大規模的投入才有機會成功。如果有興趣的話,可以聯絡 à Everplast。
關於作者
作者|朱恩緯 — 源創立體科技(Inn 3D Studio)行銷企劃
負責 Inn 3D Studio 的內容企劃與品牌溝通,致力把專業的製造與 3D列印知識,轉譯成一般讀者也能輕鬆理解的內容。
共同撰稿|林晏弘 Eric Lin — 源創立體科技(Inn 3D Studio)與 Orinovate 創辦人
國立清華大學動力機械工程學系畢業(學士、光機電組碩士),專精機械設計、參數化設計與結構拓樸優化,並擅長車輛運動學、震動與結構應力的分析與模擬。曾任清華大學賽車工廠機械設計資深工程師與設計技術顧問,並於日本電產解決方案研發部實習。長年把工程分析與可製造性思維帶進 3D列印與產品開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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